蔚蓝的大渔湾海面上,成千上万根深灰色的玻璃钢插杆整齐排列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杆间网帘上,紫菜长势正好,随波摇曳。
这里是“中国紫菜之乡”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的核心产区——赤溪镇。记者近日跟随中央网信办“开局之年看中国”活动走访发现,一场耕海新潮,正在这片3.5万亩的养殖海域上发生。
“我爷爷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养紫菜,那时只有几亩。到我爸那代,变成用毛竹养,有了上百排。”在苍南县紫菜养殖大户兰家派的记忆里,父辈的紫菜田是用毛竹“插”出来的,“台风一来,竹竿被浪打倒,一年的收成就泡了汤。”
最大的变化发生在近三年。2022年起,赤溪镇依托省级乡村振兴专项资金,全面推广新型玻璃钢插杆,替代沿用数十年的毛竹。兰家派成了第一批“吃螃蟹”的人。
“新杆子的抗风能力大大提升,这次台风‘巴威’过境,杆子稳稳的,合作社3000多亩紫菜田,收成一点没受影响。”兰家派告诉记者,从前用毛竹,一年就要换一批,现在的玻璃钢插杆,可以用上七八年。
记者了解到,目前,赤溪镇已完成15360亩养殖海域升级改造,新型设施每年可减少30万根毛竹砍伐,彻底杜绝了废旧毛竹造成的海洋污染,为养殖户年均节省600万元成本。同时,养殖空间也向深海拓展,新增优质海域近万亩。近20米的加长杆体,让曾经无法企及的深水区成为“良田”。而这只是产业转型的第一重浪。
杆子撑开的是海上空间,变化的涟漪还在向内延伸。兰家派的账本里藏着更细的数据:原来一排产紫菜800到1000斤,现在能产1500到2500斤。
“用毛竹养殖时,紫菜容易长白斑,采购商看不上。现在玻璃钢透水性好、抑菌性强,养出的紫菜又嫩又黑,一出来都抢着要。”兰家派说。
产量和品质提升的背后,还有育苗环节的“隐形支撑”。赤溪镇曾面临育苗场“小、散、乱”的痛点,如今白湾、流岐岙等现代化育苗场陆续建成,全部投用后年育紫菜苗8万亩,可稳定带动400户农户增收。当地紫菜产业从“靠天吃饭”迈向标准化、精细化生产。第二重浪,就这样从产业链源头悄然涌起。
流岐岙村一位村民告诉记者,以前各家自己搭小棚育苗,技术参差不齐。如今统一在现代化育苗场里育,苗壮了收成自然稳了。
如果说前两重浪重塑了耕海方式,第三重浪则直接拍上了岸。
在赤溪镇南头村,总投资1300万元的紫菜摄影基地和网红海景咖啡综合体已拔地而起。270度超视距观景平台上,游客可一览“万亩紫菜林、千顷碧海波”的壮阔景象。昔日的传统养殖村,正变身为苍南168黄金海岸线的文旅新地标。
“曾经,赤溪镇只是一个传统的渔业镇。这三年来,陆续涌现了多个景点,从苍南168黄金海岸线的文旅洼地,变成了如今的文旅新高地。来旅游的年轻人越来越多,玩法也更加多元。”赤溪镇党委书记陈楷表示,将继续推进传统产业的文创赋能,想方设法助力青年人才将创意变为现实。
“168黄金海岸线作为苍南最大的文旅IP,非常有前景。我在这里打造了一个潮玩主题空间,设计了融入当地文旅元素的LUMI系列文创,让文旅叙事空间更加生动形象。”温州喜又潮玩主理人卢乐乐介绍。
从毛竹到玻璃钢,从粗放养殖到种苗升级,从“卖紫菜”到“卖风景”——一杆激起三重浪,折射出浙江以三产融合延伸富民链条的创新路径。
“买车、买房的钱,都是从这片海里来的。现在这片海,更值钱了!”兰家派转身望向海面,夕阳正把万亩紫菜田染成深红。
记者:方彭依梦
正在此刻,烟雾中走出一个值班老伯伯,拎了挂满钥匙的木板。老伯伯淡定说,大家不要慌,有太平楼梯。老伯伯腰板笔挺,朝前就走,众男女弯腰塌背,鱼贯跟随。到走廊终点,确实一扇铁门,横一根铁栅,吊有挂锁,老伯伯的木板上,钥匙二三十把,开始一把一把耐心开锁,时间难熬。一个外地客人,举起一只老式铸铁打蜡拖把,大声讲北方话说,大爷让开,我来砸,我砸。但砸了两记,外地客软脚蟹,一跤瘫倒,只有喘气的名分。
梅瑞说,我以前,跟两个老熟人谈过恋爱,一是沪生,一是宝总。康总不响。梅瑞说,当时这两个人,同时追我,太有心机了,到后来我明白了,沪生呢,是蜡烛两头烧,除了我,舌底翻莲花,还谈一个白萍,有这种人吧。康总说,最后,沪生跟白萍结婚。梅瑞说,结了大半年,哼,老婆逃到外国,不回来了,看样子,沪生有生理毛病。康总说,宝总呢。梅瑞说,讲出来太难听,我怀疑这个男人,心理有毛病,当时一直跟我热络联系,跟我攀谈,我根本是不理睬,到后来,我认真一点了,到关键阶段了,宝总就开始装糊涂,怪吧,有这种男人吧,我最后,彻底怕了,急流勇退。
其实我也难过,哭过几趟了。我姆妈讲,梅瑞想要房子,可以的,姆妈就要去香港,跟小开结婚,上海老房子,根本不需要了。梅瑞吃了一口茶,拿出化妆镜看了看说,我讲到现在,心里一吓,讲不出口的事体,为啥样样会讲出来。康总不响。梅瑞挺直腰身说,其实呢,我跟离了婚的女人,基本是一样了,一个人单过,就是孤独,如果有男人对我好,不管对方是已婚,未婚,我全部理解,我不会添对方任何麻烦,两个人一有空,就可以见面。康总不响。
康总吃一口茶说,姆妈还好吧。梅瑞说,我爸爸一同意离婚,姆妈就开始跟我吵,昨天还埋怨我,为啥急急忙忙整理箱子,打包皮。我讲,姆妈要去香港了,不准备再回上海,我来帮忙,有啥不对呢。我姆妈就哭了。
现在,他屏住呼吸,可以感觉到「那个人」也在呼吸。这是他先前没有觉察到的。「从他第一次来算起,他连续陪了你三年,你就一直没觉察到吗?」「没有。可是现在,在这恼人的寂静里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,我感觉到了那个缓缓的、不慌不忙的、有时甚至难以觉察的节奏,听上去很微弱,仿佛从一个遥远的肺里发出。然而不管怎样,谁都能听出那是正常的呼吸声,除了慢一点儿和那使人忧伤的节奏外,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」「兴许那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,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朋友想跟你开个玩笑!」「不对。就是『那个人』。我后颈受到的那股热浪般的冲击向我证实了这一点。这种气味,这种难闻的酒气,还有一股药房的味道,只有我自己活生生的影子才会带来这种气味。」
他停住,「那个人」也停了下来。现在他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。此前的每个凌晨,他都抗拒着,不肯堕入那个黑暗的、阴云密布的世界,而他一生中所有的本领都用一种不可遏制的力量把他推向那里。他曾懂得怎么去抗拒。他也曾拥有旺盛的精力,把清醒一词紧紧地攥在拳头里,那清醒扭动着,反抗着,竭力想从他指缝间逃走,执着地追寻那早已逝去的岁月里曾经属于他的景致。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冬天,那景致已经和一幅描写死亡的破碎图景浑然一体。他在那里待过:在雨中站着,像一尊雕像一样不为任何事情所动,任凭阵阵冰雹打在他的眼皮上,脑子里却滚动着一幅幅画面。那使人产生快|感、让人苦痛的画面曾经占据他的世界。可他不愿意再回去了。他的嘴里泛起苦味,像冰冷的盐,又像新鲜的青苔。他曾一直以为他的抗拒——虽说有些痛苦——是会有效的。历经犹疑之后,他把仅剩的一点儿精力全都投进了反抗,可他现在终于知道,一切抗争都毫无意义。他曾像一只退居山中的猛兽一样保护自己,像一只受了重伤的狗那样把尖牙龇向那些可怖的鬼魂,但毫无用处。拖着断成几截的肠子在地上爬行是吓不走那些淫|荡、好色的乌鸦的。他曾想躲进自己童年的堡垒里作战,也想过在自己的过去和现在之间挖一道种满百合的战壕。但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,就像他当年为了获取从妈妈的奶水里得不到的那种暖暖的、润润的舌尖上的感觉,曾啃食过蚯蚓们的土壤,同样没有任何效果。是的,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向他走来,已经变成了现实,坚不可摧的现实,用一种比他的意志力强大得多的力量凌驾于他的死亡之上。现在,尽管他还在持久地反抗,他知道,他是一定会失败的。渴望。那个永久的渴望就在那里,把他推向石灰墙,在过去每个迷迷糊糊的清晨,这种渴望都塞满他的喉咙。因为就在此刻,就在这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清晨,该去面对那刚刚停步在他背后的可怕现实了。他知道,最终他必须用自己的双臂亲手扭断自己叛逆反抗的腰杆,这使他痛苦。他身体里的那个人颤抖了一下。他一动不动,像是钉在了那块地面上,钉在他刚才停下来想弄清楚「那个人」是不是真的又回来了的地方。他感觉后颈有束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目光,这目光他曾是那么熟悉,可此刻却变得那么不习惯,就像一只铅铸的拳头落下来,使他犹豫不定,脚跟不稳。「那个人」就在那里,无疑就在那里等待他重新起步,好继续沿着刚刚落过雨的街道紧紧跟在他身后。他现在是一动也不能动了:我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,我要像一尊石像一样待在这里,哪怕停上七百年。最好的办法是我就在这里变成盐柱,但不要像《圣经》里的那个女人那样回头看。也许我一回头,就会和「那个人」面对面,也许他就是那个在最近的动荡岁月里一直跟踪我的人。
现在,他屏住呼吸,可以感觉到「那个人」也在呼吸。这是他先前没有觉察到的。「从他第一次来算起,他连续陪了你三年,你就一直没觉察到吗?」「没有。可是现在,在这恼人的寂静里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,我感觉到了那个缓缓的、不慌不忙的、有时甚至难以觉察的节奏,听上去很微弱,仿佛从一个遥远的肺里发出。然而不管怎样,谁都能听出那是正常的呼吸声,除了慢一点儿和那使人忧伤的节奏外,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」「兴许那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,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朋友想跟你开个玩笑!」「不对。就是『那个人』。我后颈受到的那股热浪般的冲击向我证实了这一点。这种气味,这种难闻的酒气,还有一股药房的味道,只有我自己活生生的影子才会带来这种气味。」
因为恐惧已经像一块金属薄片一般在他的脊椎里常驻,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打败。一阵颤抖从他的趾甲开始悄悄向上升起,像一股乙醚的蒸气,直升到他的小腿肚,继而升到大腿——他的大腿呀!——颤抖沿着垂直的方向慢慢凝结。他的两只脚和两条小腿不再是脚和腿了,而是变成了水泥。灵巧而健壮的双腿变得像两根混凝土柱子,两棵铅铸的树。再往上,在他的肚子里,这股蒸气变得尖锐、锋利,最后变成了强有力的牙齿,先是啃噬,继而又把他滚烫的心脏割裂成两半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想就近找一堵结实的墙,可为时已晚。他的手臂就地消失了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,仿佛他曾试图用它们揪住死神那泛着酸味的上腭。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。他就这样无可救药地坠落下去,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停下来。仿佛有一只冰冷的、瘦骨嶙峋的手把他从悬崖边推了下去。他觉得自己无休止地向深处坠落,落进另外一个时间里,一个完全不同的、已经被人遗忘的时间。又仿佛在这次毫无章法的坠落中,他看见曾经属于他的一连串年岁飞速升腾,以撕裂人心的真实面目,与他那些堕落的无眠清晨一起,一一展现在他眼前。他正向那里坠落,自上而下,笔直地,坠向地狱深处,划出一道跨越四百年的垂线。不错,就是这种眩晕。还是这种眩晕。「这眩晕有个什么名字?」「不,不记得了。您最好不要问我名字什么的。现在最好谁也别跟我说话!请允许我和我的死神单独待一会儿,这死神我十二年前就认识了,那一次我被高烧折磨得面目失形,摇摇晃晃地走回家,浑身还裹着我那个虚假世界的温吞吞的气息。」「你的眩晕?」「是的。它就在这里,安安静静的,待在我的口袋里。别说话,小心它醒过来!你没看见这可怜虫正难受着吗?你看它那双蓝眼睛都变暗淡了。让我们自己待一会儿吧,我们现在要和我们的死神一起把这条鸡腿吃掉。明天我会出现在街上,带着梦游症患者那种沉甸甸的幻觉,像只难以驯服的野兽那样饥渴难当,一口一口地吮吸清晨的气息,正是这股难以驯服的劲头使我没法觉得自己不美,在可卡因那苦痛的天空下,我又美又孤独。不。时间与空间……」「谁又敢说出这两个词儿呢?难道您没发现我对这两个词儿怕得不行吗?可是不对。它们并不存在。时间与空间!应该说空间与时间……这样好,倒过来说。我喜欢看见它们倒过来,四脚朝天!」「您在这儿找什么玩意儿呢?找不见的。您不会找见那眩晕的,我已经把它带上床了。它真可怜。它在我的胃里面待得那么辛苦,我把它带去睡觉了。这就是我的眩晕。现在它已经睡着了,把神采藏进了它蓝色的眼睛里。别动!」「您左脸上怎么啦?对不起,小姐,我忘了带火柴了。劳驾再给我根烟。谢谢了。可您不就是楼梯间那位女郎吗?不。我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您。也许是吧……拿着,这就是你那过世的父亲的照片。不要拿我父亲的事情来问我,他已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了。他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头,浑身透明,左脸颊有点儿抽搐。他眼睛大大的,目光专注。瞧那儿,那张挂在墙上的照片。你没看见吗?那照片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。定住神看,你就会看见那照片上的左脸颊也有点儿抽搐。可怜的老头!现在他已经冰冰凉了,和蛆虫一起深埋在地底下,骨头已经在死神耳边发出响声了。让他安息吧,他的大腿上应该还钉着十四根钉子。他像基督一样死去了,腿上钉着钉子。那天下午,只有漫天晚霞在一旁为他哭泣。可现在他和眩晕一样,都睡着了。他们都在那里,像两兄弟一样,担心着自己的蓝眼睛会被毁掉。他们被仰面朝天埋在那里。可我忘了,我正在跟您说话。可又根本不认识您。您不就是楼梯间那位女郎吗?时间与空间。哦,您也会这样念叨!可您为什么要说成这样呢?」「空间与时间……这样才对,我是多喜欢看见这两个词儿四脚朝天呀!」
此时他已经把一切都看得很透彻。「那个人」的归来,意味着所有那些病态的感觉都回来了:那种令人痛苦的经历,即便是在病好了以后,也还会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推向让人难以忍受的高烧。他使劲儿回想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看见「那个人」的,可眩晕又上来了,侵袭着他的胃,一阵一阵,倒海翻江。他像一只痛苦的野兽,绝望地想抓住哪怕一个念头,就像想在这场脑海的惊涛骇浪中抓住一根桅杆,但它们一下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消失在乱七八糟的往事旋涡里。世界从他的身下突然闪开了,脖子上的绳索也勒紧了——又一次,像头一天晚上那样。不。这一回不能再出错了。我的耳朵在等待颈椎断裂的那一刻。今天我真的想听见那一声脆响。就这样,这样……对不起,您不就是楼梯间那位女郎吗?时间与空间。不,不能这样说。要说空间与时间……这样就对了,四脚朝天!这样棒极了!现在谁也别说我是个胆小鬼,说我没有勇气把自己吊在一棵树上,或是吊在房梁上,把自己的脊柱彻底弄断。「我们都是吸大麻的人,都是变态的人!」「是谁在我背后说『这样的话』?」今天那女人不会来了。不会来了。让她和她的楼梯都见鬼去吧。明天他们会发现,我像个水果一样吊在房顶,嗓子被绳索勒得再也不能出声。到那时,我就真的可以说:时间与空间……不对:应该是空间与时间!多美呀,就这样四脚朝天!我应该是已经死了,我这样吊在绳索里,在空中晃来晃去,已经有一会儿了。我已经冰冰凉了。见鬼,我差不多已经开始腐烂。现在不会有人过来用他们那梦游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喊:「我们都是吸大麻的人……」他听见外面有些痛苦的声音在呼叫他的名字,听上去甚至有点儿慈爱,还有结实的肩膀用力撞击的声音,房子的墙壁都开始摇摇晃晃。老一套了!一定是有人听见了什么动静,然后邻居们都聚拢到家里来了。这一回一定也像以前一样,在那些肩膀坚定而有力的撞击下,门一定会被撞开,那些人想的无非就是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回来。「我是个胆小鬼,是个笨蛋!这一切都是我的软弱造成的,都是因为我害怕这个冰冷的绳圈,它在我额角停留了片刻,好像要打破我的太阳穴似的。倘若他们发现我的时候,我的头卡在一面血染的镜子里,或许更符合我的尊严。又或者,为了满足死神的嗅觉,用火药把自己崩开花更好。」